慢来。这次过年,小陆你只是来家里养病的朋友。其他的,以后再说。”
顾擎昀眉头蹙起,声音沉了下来:“妈,我不想瞒着爸。”
“不是瞒,是时机没到。”苏婉晴难得语气强硬,“你爸明年就要退二线,这节骨眼上,别给他添堵。等退了,心静了,再慢慢渗透。”
她顿了顿,再次看向陆茗,眼神里带着安抚和一丝无奈:“小陆,你能理解吗?”
陆茗放下手里的茶杯点点头,声音平稳:“我明白,苏姨。顾叔叔工作重要,不该让他为这些事烦心。”
他说得坦然,朋友这两个字,在顾擎昀炽热坦荡的爱意面前,显得格外单薄又委屈。
但他更清楚,有些事急不得,尤其是面对顾正峰那样一位将半生都奉献给铁律和疆场的军人。
顾擎昀看着他沉静的侧脸,握住他的手收紧了些,薄唇抿成一条线,终究没再反驳。
当天,陆茗就搬回了东厢房睡。
饭后,他正帮着李姨收拾碗筷,动作有些慢,心神不宁。
顾老坐在客厅的藤椅里,摇着蒲扇。
大冬天也摇,说是习惯。
老人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:“小陆,来,陪老爷子说说话。”
陆茗擦了手走过去,在顾老旁边的小凳上坐下。
这个位置恰好能看见窗外院子里那株寒梅,苞蕾点点。
“担心正峰那儿?”顾老眼睛眯着,像在打盹,话却问得直白,一针见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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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茗沉默了片刻,没有矫情,诚实道:“……是。顾叔叔是军人,一生恪守纪律规范,我怕他……接受不了这样有悖常伦的关系。”
“常伦?”顾老嗤笑一声,蒲扇轻轻拍在陆茗膝盖上,力道不重,却带着某种笃定,“军人怎么了?军人也是人,也有心,也得食人间烟火,懂七情六欲。”
老人顿了顿,睁开眼,看向陆茗。
那双被岁月打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,此刻却有种洞悉世情的清明和豁达。
“小陆啊,你知道我为什么接受得这么快,这么坦然吗?”
陆茗一怔。
这个问题,他其实一直隐隐好奇,但总觉得涉及长辈心思,不敢轻易探问。
顾老没等他回答,自顾自说下去,语速缓慢:“因为我活到这个岁数,黄土埋到脖子了,见过的人,经过的事,实在太多了。”
“花花世界,痴男怨女,什么样的搭配没见过?到头来想想,是男是女,是老是少,是门当户对还是云泥之别……真那么重要吗?”
他目光投向窗外,仿佛透过那株老梅,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。
“人这一辈子,能遇见个真心实意对你好,你也打心眼里稀罕的人,多不容易。擎昀那孩子,性子随他爹,又冷又硬,心里头却重情。”
“二十多年啦,我没见他为谁这么上心过,这么……鲜活过。”
顾老转回头,目光落在陆茗清隽的脸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慈爱和欣赏。
“我说过,他看你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那种光,我年轻时看擎昀他奶奶,也有过。骗不了人的。”
陆茗垂下了眼睫。
“正峰那儿,是得费点工夫。”顾老叹了口气,收起扇子,在掌心敲了敲,“他那个人,一辈子在部队,讲纪律,讲规矩,脑子跟钢筋水泥浇筑的似的,转起弯来是费劲。”
“但你别怕,他心不坏,就是轴,认准的道理十条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压低声音:“这次过年,你就做你自己。该喝茶喝茶,该写字写字。把你的本事,你的人品,大大方方亮出来,让他看看,我孙子看上的,是个什么样的人物。”
陆茗重重点头,心里那点忐忑被顾老的话语抚平了些:“我明白了,谢谢老爷子。”
顾老又笑了,这次笑里带着点狡黠和感慨。
他拍了拍陆茗的肩,声音更低,几乎像是自言自语:“再说了,这要放在古代啊,小陆你这样的出身才情,还不一定看得上我家这傻小子呢!”
陆茗心头猛地一跳,愕然抬眼看向顾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