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这些阴差阳错,但她的漠视与冷漠,数次而后的失望,徐家的立场……这些事情叠加在一起,他设计徐家如此,造就现在似是而非的局面。
应浮昇对这样的接触感觉到陌生。
他不理解。
徐皇后擦拭完才将东西递给宫人,太医还在查看他的状况,他配合地顺从太医检查,直至初醒的疲倦涌来,他悄悄合上眼睛。
“没事,让殿下休息吧,”陈序秋道:“能醒来,就会好转。”
六皇子醒过来的消息传到乾清宫,皇帝特意过来一趟,到时应浮昇已经因为疲倦昏睡过去,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看到徐皇后在旁站着,“去歇着吧,你也很久没合眼了。”
徐皇后被人扶着才能站起来,皇帝说这话的时候,她知道自己不能留了。
太后身边的于姑姑送她出来,轻声说道:“皇后娘娘,六殿下刚到慈宁宫的时候,宫人布一床暖榻,他都会看许久。”
“太后送殿下东西,殿下总会百般地还回来。”
就仿佛对这一切无所适从,没办法很坦然地接受别人顺理成章的关心。
徐皇后神情恍惚,她想到那孩子初醒时的排斥。
宁妃既然知道应浮昇真正的身份,那么这些年来她真正教养或者关心过这孩子几分,连毒害孩子这种恶事都做得出来,那她的孩子在宁妃膝下经历了多少。徐皇后在这数日的夜间每逢想起此事,就是难以控制的揪心疼痛。
她不敢去想,那是无尽的愧疚。
她的孩子几乎是在噩梦中长大,无人疼爱护持,就这么艰难地长大了。
长大了……徐皇后几乎要站不住。
宫女扶着她站起来,徐皇后说着没事,她回头时看到那孩子已经重新入眠,她强迫自己不再往回看,“我没事。”
她想到皇帝方才的眼神。
皇帝对徐家的清算,她的父亲在诏狱时日已长,在她不知道的时候,徐家与前朝奸细有太多说不出的账,她曾为了废太子所做的一切,她心知肚明,东宫的账是其一,可徐家背后有多少个河水坡?
若没有徐家,以太后对他的爱护,他将是万春殿的小殿下。
就算无缘大统,能得皇帝与太后对他的喜爱,往后他会顺顺遂遂。
可如果她认了这孩子。
徐家甚至是其他文臣,会如若抓住救命稻草就抓着他,就像先前利用小八那般,他会再次地卷入这朝中风波,这一次他能从鬼门关回来,那下次呢?
徐皇后勉强站稳,她对这阴差阳错有说不出恨,可她知道越是这时候,她的一举一动就变得更重要:“这么多年我没为他做过什么,这时候,我不能让徐家拖累他。”
六皇子醒的消息传遍朝野,朝间不少官员因此松了口气。
六皇子出事以来,朝中动荡太久了,皇帝对徐家对废太子的清算几乎彻底,废太子也被押进诏狱,连别宫软禁的机会也无,随着帝王的大刀阔斧,朝间陷入人人自危的境地。
徐家几乎溃败,一系官员被革职,徐阁老晚节不保,被下令流放。
当一些工部旧案被披露时,草菅人命的罪责扣在他的头上,传到民间时,百姓大惊。那一笔笔算不完的账,化作泼在徐府门口的泔水,源源不断。
徐家彻底完了。
应浮昇被扶着下床恢复行走能力的时候,沈云飞断断续续说给他听。徐皇后每天都会来,来时有时候应浮昇在睡,有时候醒着,她会小心翼翼地表达亲近。
对外说辞,太后说那是徐皇后感谢他救了小八。
应浮昇知道是哄小孩的话,他生病初醒的反应迟钝,太医私下说他可能神志受到影响,应浮昇确定自己没有疯,却也没揭穿这个说辞。
在现在的情况里,被太医断定为神志受影响,比健健康康活蹦乱跳来得好。
他与徐家的关系摆在那,帝王的猜忌也就在那。
皇帝需要一个不会造成威胁的孩子。
……
入夜殿中寂静,万春殿还离不开人,直至等到深夜休息时,夜窗才有人推开。戚寒舟进来时,见到合衣坐在榻前的人,对方似乎早就知道他回来,见他进来时抬眸微微看来。
病久了,人也去了点精神气,眼睛里少了几分狡黠。
戚寒舟脚步放轻走近,少年病气未消,应浮昇稍稍地看过来,他醒了有段时间,也一直在等他来。
“睡的时间够多,如今也算精神。”应浮昇气弱,说话时声音不大:“少将军来得正是时候,前段时间北山的事,劳烦将军了。陈姑娘的事,也是少将军帮忙的。”
他对上戚寒舟的目光,轻声道:“放心,人还清醒的,没有烧傻。”
应浮昇的声音还是尚未恢复的沙哑,他哪能不知道能及时在北山救他一命的人是陈序秋,她到底是自己带进宫里的医官,此一行会将她暴露在人前,往后多有不便。可如今她能正常地出现在自己身边,只能是戚寒舟帮忙圆谎。

